林晓雯把最后一张寻人启事贴在电线杆上，指尖被浆糊粘得发白。梅雨季的梧桐叶滴着水，报纸上陈志远的照片晕开淡淡墨痕，就像这十年模糊不清的等待。

"妈！"十五岁的安安举着伞跑来，校服下摆沾满泥点，"张阿姨说看见爸爸在滨江路..."少女突然噤声，懊恼地咬住嘴唇。这样的谎言说过太多次，连骗自己都显得多余。

晓雯默默擦掉女儿额角雨水。报社排版部的工作勉强维持生计，每月却总要挤出两百块在报纸中缝刊登寻人启事。十年如一日，同事们早从同情转为怜悯，只有她固执地守着那个暴雨夜的记忆——志远说去参加苏氏集团晚宴，自此再没回来。

命运转折发生在立秋那日。晓雯骑着二手电瓶车去接女儿时，被突然变道的玛莎拉蒂撞翻在地。昂贵的高跟鞋踩过积水停在她面前，墨镜后红唇轻启："来我家当护理吧，算补偿。"贵妇摘下墨镜，眼尾泪痣在雨幕中猩红如血。

苏宅坐落在半山云深处。晓雯跪在波斯地毯上擦拭古董柜时，水晶吊灯突然熄灭。月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，照见书房暗格半开的抽屉。泛黄相册里，西装革履的陈志远搂着苏曼青的腰，日期是2013年6月15日——失踪前三天。

"在看什么？"苏曼青幽灵般出现在身后，蔻丹指甲划过相片，"我先生年轻时多俊。"她突然贴近晓雯耳畔，"听说你丈夫也失踪了？真巧，我先生也是十年前..."

生日宴当天，安安穿着晓雯缝改的礼服局促不安。当苏曼青挽着男人现身时，晓雯手中的香槟杯轰然坠地。陈志远额角那道疤在烛光下清晰可见，正是十年前她亲手包扎的伤口。

"爸爸？"安安的尖叫刺破寂静。陈志远踉跄后退，红酒泼在苏曼青雪白礼服上。晓雯突然想起那个雨夜，急诊室护士说车祸伤者额角缝了七针，而苏家司机恰巧那晚请假。

苏曼青突然轻笑出声，染红的裙裾像朵嗜血的玫瑰："陈太太，这十年你替我照顾志远女儿，真是辛苦了。"她指尖抚过男人颤抖的手背，"不过现在，该物归原主了。"

晓雯感觉指甲掐进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在满场哗然中，她挺直脊梁走向女儿，每一步都踩碎十年光阴。"安安，"她摘下女儿发间沾到的玫瑰花瓣，"妈妈给你做糖醋排骨。"

夜雨拍打着玛莎拉蒂的车窗，后视镜里苏宅灯火通明。晓雯握紧方向盘，副驾上安安的泪水在黑暗中闪烁。突然，后座传来布料摩擦声，后视镜映出苏曼青煞白的脸："陈志远吞了安眠药，送我去医院！"